

从前,日子是有形状的。它被装订成十二张红纸,挂在堂屋东墙最显眼处。每月初一,母亲洗净手,郑重揭去旧的一页——那薄如蝉翼的宣纸在空中轻轻颤动,像时光本身在呼吸。崭新的月份便这样铺展开来:手剪的骏马踏着祥云,墨拓的节气字迹如老树的根须,深深扎进纸里。右下角用毛笔小楷注明的宜忌与农事,是写给生活的悄悄话。

在挂历还被称为“月份牌”的年代,它不只是计时工具。它是家的节气表、生活的备忘录、岁月的仪式。祖父的手指划过“立春”旁那匹仰天长嘶的剪纸马:“马是地的筋骨,春是天的脾气。”在惊蛰那天,他会用指甲在日期上掐个印,提醒自己该修整农具。孩子们则在“大寒”的方格里,用铅笔偷偷画下对春节新衣的期待。一纸挂历,就是一部微缩的家族农耕史,记录着何时播种、何时收获、何时该给远方的亲人捎信。

每一个日子都曾被如此珍重地对待。纸是自家染的朱砂红,剪马的样子要照着老窗花谱里“踏云驹”的样式,马鬃必须剪出七缕——六缕太疏,八缕太密,七缕刚好是北斗七星的数目。拓印时,拓包蘸墨要匀,起纸要慢,让每个字都像从时光深处浮现出来。从冬至开始制作,到腊月装订成册,这套仪式本身,就是对抗遗忘的方式。当最后一枚线结穿过纸孔,你握住的不是简单的日历,而是一整年具象化的时间。

如今我们拥有无数更精确的计时工具,手机轻轻一点就能看到百年后的日历。可时间却变得稀薄了,像无法握住的风。数字没有剪刀的温度,没有宣纸的肌理,更不会在年末泛黄卷边,提醒你又是一年将尽。

所以,我们重新拿起剪刀与拓包。不是为了回到从前,而是为了让时间重新获得重量。剪出的每一匹骏马,都驮着旧岁的记忆;拓印的每一个节气,都压着土地的脉搏。当你将它挂起,轻轻翻过正月那一页,你会听见——那不仅是纸页的声响,更是无数个被认真度过的日子,正以剪纸为窗,以红纸为门,以墨迹为路,缓缓归来。

这是一份可以触摸的时光。当马年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剪纸的鬃毛上,你会明白:所谓岁月静好,不过是知道每一个日子都被郑重地期待过,又被温柔地送别过。
资料提供:百手齐家民艺学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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